幸运的贝儿(第5页)
贝儿的座位旁边有一位穿着黑衣的寡妇在喋喋不休地谈论着许多有趣的事情。她谈起她小儿子的坟墓,他的棺材,他的尸体。他真是可怜,即使他还活着,也不会有什么快乐。他现在长眠了。这对于她和这只小羔羊来说,真是一种解脱。
“我为这件事情买花绝不省钱!”她说,“你必须了解,他是在一个很费钱的时节死去的,因为那时候花儿得从花盆里剪下来!每个礼拜天我去看他的坟墓,都会留下一个很大的花环,上面还打了绸子的蝴蝶结。蝴蝶结不久就被小女孩子偷走了,准备跳舞的时候用。蝴蝶结是多么诱惑人啊!有一个礼拜天,我又去了。我知道他的坟墓是在大路的左边。不过当我到那里的时候,他的坟墓却在右边。‘这是怎么一回事呢?’我问看坟墓的人,‘难道他的坟墓不是在左边吗?’”
“‘不是的,已经搬了!’看坟墓的人回答说,‘孩子不是躺在那边。坟墓已经迁到右边来了。原来的地方现在已经葬着另一个人。’”
“‘但是我要让我的孩子躺在他的坟墓里,’我说,‘我有权利提这个要求。当他躺在另一边,而上边又没有任何记号的时候,难道我还要到这儿来装饰一个假的坟墓不成?这种事情我是绝不干的!’”
“‘对,太太最好和教长谈一谈!’”
“教长真是一个好人。他准许我把我的孩子搬到左边。这得花五块钱。我急切地把这笔钱交出来,让他仍然回到原来的坟墓里去。‘我现在是不是能够肯定,他们迁过来的就是我的孩子呢?’我问。”
“‘太太,可以肯定!’他们说。因此我给了他们每人一个马克,作为迁移的酬金。”
“既然花了这么多钱,我觉得还不如再花一点把坟墓装扮得更漂亮些。因此我请他们为我竖立一块刻有字的墓碑。不过,请你们想想看,当我得到它的时候,它顶上居然刻着一只镀金的蝴蝶。我说:‘这未免有点轻浮!我不希望他的坟墓上有这类东西。’”
“‘这不能算轻浮,太太,这是永不磨灭呀!’”
“‘我从来没有听到过这类事情。’我说。你们坐在车子里的各位没有听到过蝴蝶是一种轻浮的表示吗?我不发表意见,我不喜欢讲冗长的废话。我控制我自己,我把墓碑搬走,放在我的食品室里。它一直放在那里,直到我的房客回来为止。他是一个学生,有许多书。他肯定地说,这就是不朽的标志。因此这个墓碑就在坟墓上竖立起来了!”
就在这样闲聊的时候,贝儿到达了他将要居住的小城。他将要在这里变得像那个学生一样聪明,而且也会有同样多的书。
五
加布里尔先生是一位很有声望的学者,贝儿就是要在他家里住宿。他现在亲自到车站来接贝儿。
他是一个骨瘦如柴的人,有一对发亮的大眼睛。这对眼睛向外突出,因此当他打喷嚏的时候,人们很担心眼珠会从里面跳出来。他还带来他自己的三个小孩。有一个走起路来还不太稳;其他两个为了要把贝儿看得更清楚一点,老是踩着他的脚。还有两个较大的孩子也跟来了。最大的那个大约有十四岁,皮肤很白,满脸雀斑,还有不少痘痘。
“这是小马德生。假如他好好地读书,他不久就是三年级的学生了。这是普里木斯教长的儿子!”这是指那个较小的孩子,他的样子像一根麦穗。“两个人都是寄宿生,在我这里学习!”加布里尔先生说。“这是我们的小把戏。”他指的是他自己的孩子。
“特里尼,把客人的箱子搬上你的手车吧。家里已经为你准备好午餐了!”
“有馅的火鸡!”两位寄宿的年轻先生说。
“有馅的火鸡!”几位小把戏说,其中有一位照例又跌了一跤。
“凯撒,注意你的腿呀!”加布里尔先生喊着。
他们走进城里,然后又走出城,来到一幢摇摇欲坠的大房子面前。这座房子还有一个长满了素馨花的凉亭,面对着大路。加布里尔太太站在这里,手中牵着更多的“小把戏”——她的两个小女孩。
“这就是新来的学生。”加布里尔说。
“热烈欢迎!”加布里尔太太说。她是一个年轻的胖女人,长着一头泡沫似的鬈发,上面擦满了凡士林油。
“上帝,你简直像一个大人!”她对贝儿说,“你已经是一个发育完全的男子汉了!我相信,你一定像普里木斯和马德生一样。加布里尔,我们把里面的那一道门钉上了,这真是一桩好事。你懂我的意思!”
“不要提了!”加布里尔先生说。
他们便走进房间里。桌子上有一本摊开的长篇小说,上面放着一块黄油面包。人们可能以为它是一个书签,因为它是横躺在这本摊开的书上的。
“现在我得执行主妇的任务了!”加布里尔太太说。于是她带着她的五个孩子、两个寄宿生和贝儿去参观厨房,又带他们穿过走廊,来到一个小房间里——它的窗子面对花园。这个房间将是贝儿的书房和睡房。旁边就是加布里尔太太的房间,她带着她的五个孩子在那里睡觉。为了礼节的缘故,同时也是为了避免无聊的闲话——因为“闲话是不留情的”——那扇连接两个房间的门就在太太的再三要求下,被加布里尔先生钉上了。
“你就住在这里,像住在你自己家里一样!城里也有一家剧院。药剂师是一家‘私营剧团’的经理,我们也有旅行演员。不过现在你应该去吃‘火鸡’了。”她把贝儿领到饭厅——这里的绳子上晾着许多衣服。
“不过这没什么关系!”她说,“这只是为了清洁。无疑,你会习惯于这些事情的。”
贝儿坐下来吃烤火鸡。除了两个寄宿生以外,孩子们都退到门外去了。两位寄宿生开始表演一出戏。
城里前不久曾经来过一个旅行剧团,上演了席勒的《强盗》。这两个较大的孩子被这出戏深深地吸引了,因此他们就在家表演起来——把全体角色都表演出来,虽然他们只记得这一句话:“梦是从肚皮里产生出来的。”各个角色统统都讲这一句话,只不过根据各人的情况,声调有些不同罢了。
现在,亚美利亚带着一种梦境般的表情出场了。她的眼睛望着天,说:“梦是从肚皮里产生出来的!”同时用双手把脸蒙起来。卡尔·摩尔用一种英雄的步伐走上前来,同时用一种男子气的声音说:“梦是从肚皮里产生出来的!”这时所有的孩子——男的和女的——都冲进来了。他们就是强盗。你谋杀我,我谋杀你,齐声大喊:“梦是从肚皮里产生出来的!”